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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然从容不迫伸手,从被砍烂的袖子扯下一条碎布,蹲下身给小胖墩擦了擦脸,好言相劝道:“既然此事非你出谋划策,那‘凝火散’又没害人性命,且起来好好说话罢。”他见那块破布几乎是瞬间就被眼泪浸透,便又从袖摆扯下一条来递给他,末了狡黠地眨眨眼,开口问他:“凝火散是何物?”
小胖墩感激得恨不得当场叩头,激动之下,眼泪流得却更凶了,他抽噎着结巴道:“那凝火散本是......”
坐在一旁的潭肆翘着二郎腿,方才他追着易然从门口一路劈到窗前,气得就差把房顶掀了。这会儿撑着剑坐在床上,斜斜瞥了一眼地上的人,那胖墩立即住了口滚到一边去,他不耐烦地用剑柄又敲了敲地面,接道:“凝火散乃江湖流传的一味巫药,本是从前波斯进贡给圣上的,其中巫术相关药籍中记载的一味药,功效不过是...可治暑热。”
说到这,他抬眼瞪向易然,那双眸子里仍然是不见底的黑:“巫药和我们平日常见一剂起效的草药不同,他们多将一味药分为两副,一主一引——就拿这凝火散举个例子。”
他用剑点了点地上的荷包,碎成几片的棉布里仍能看见先前棕色的香粉,现下那奇异的香味已经消散了大半,荷包表面依稀可以看见几片暗红色的凝块。
“血。”潭肆沉声道,眼里满是憎恶。他接着说下去:“以血为引,同凝火散混在一块,便药性大盛,聚暑热入体,却不像平常以‘草木灰’为引那般,将暑热化去排尽。凝火散以‘血’为引,便将凝聚的暑热潜进经脉运行几周,如火在腹,凝热成郁结。不出半个时辰,人吸了这散,便心经血脉逆行,最终爆体而亡。”
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淡淡的。易然垂着眼打量地上的荷包,思考了一会,而后指出不妥的地方:“托你的福,我们现在都吸了个够。”
潭肆不以为然一抬下巴:“你以为我蠢?那里头最重要的一味主药,是负责和不同的‘引’勾结,产生不同的药效。”他仍然歪着头坐在那,白衫长带,流畅的唇线紧紧抿着,漫不经心撑着那柄流光溢彩的剑,此刻这姿势落在易然眼里,竟瞧出几分贵族的骄矜傲气。
“那东西最致命的缺点就是畏光,我一进屋便将它打散暴晒,此刻仅能算是个破香料罢了。”潭肆冷哼一声,满脸写着”没办法谁让我比你牛”,屈尊解释清了这不知从何来的巫术之物。
屋内又寂静下来,外头嘈杂的声音顺着窗缝钻进来,若隐若现。二人对视一眼,潭肆率先扭头移开视线,他的脸还有点发烫,方才被掐的那下有点狠了,但确实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不合时宜的躁动。再晚一刻,怕是要当场急火攻心,手里这柄“徽光剑”再怎么焦急铮鸣,也回天乏术了。
潭肆觉得脸愈发的热,看着眼前被自己追着砍了三圈,现下还面色自如的人,实在拉不下脸来道谢,虽说可能是歪打正着掐醒了自己......对,潭肆恨恨地想,一定是歪打正着!他瞧着连地上这点三脚猫功夫的胖墩都打不过,更何谈在这时机出手相救?
潭肆本就长得一副少年人模样,两道长眉如刀,此刻正紧紧皱着,薄唇看着也锋利,待松懈下来时,唇角却是微微上翘。易然静静打量着他,从那张漂亮得有几分傲气的脸慢慢看向手里一柄剑。无穗无坠,剑柄依稀可见两枚歪歪曲曲的小字,笔画繁多,一时有些难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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